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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雍:由“黄”转“绿”的漫漫回归路

2016/07/14作者:周春荣来源:毕节日报

  由“黄”转“绿”的漫漫回归路

  ——纳雍县生态文明建设纪实

  在纳雍,两个今非昔比的数据,最能说明自然生态的由坏向好——2015年,森林覆盖率50.4%;而在毕节试验区提出“开发扶贫、生态建设、人口控制”三大主题的1988年,森林覆盖率才是8.2%。

  8.2%,一个在同期被垫底的数字。

  50.4%,一个超过贵州省同期森林覆盖率的数字。

  从8.2%到50.41%,时间跨度是27年。

  毁与建:废墟上的重生

  山顶有树,山腰有果,家中有钱,寨中有路。

  这是农民李兴奎眼下正在分享着的物质生活——树是柳杉,果是樱桃,钱是“现大洋”,路是水泥路。

  早熟樱桃赶上早市,可卖到10元1斤甚至更多,一棵樱桃树产10斤樱桃“算是低调的”,一亩樱桃树的樱桃一年至少可卖出4000块钱纯利。李兴奎家的150棵樱桃树,其樱桃一年能卖多少钱,这几乎是任何一个农民都不含糊的收入账。

  在纳雍县雍熙街道永新社区一个叫“木井”的地方,257名社区居民与李兴奎一样,同样分享着社会红利。这是他们退耕还林、广种果树收获的“果实”。

  退,不是放弃,是选择。退耕还林的选择题,木井人做对了。

  让他们作出这种选择的,是一场家毁人亡的黑色灾难!

  1982年5月12日21时50分至22时10分,狂风裹挟暴雨和冰雹,以电光石火之迅速、摧枯拉朽之凶猛,席卷了木井这个小小的山寨……

  短短20分钟内,洪水、泥石流、冰雹夜袭34户农家,5栋房屋被夷为平地,37人死亡,3人重伤,3头牛2匹马被冲走!

  这一灾难,被写入了《纳雍50年》,成了一份“黑色档案”。

  73岁的李百清老人说:“这都是毁林开荒带来的。”

  现任永新社区(原木井村)支书的蔡家仁68岁了,灾难发生时他已参加了村里的工作。他说:“木井重建我参加了,山上蹲点半年多,带着老百姓种柳杉,一个村种了8万棵,木井的山上都种满了,现在,粗的树子差不多要两人牵手才能合围”。

  2002年,社区6个组再次退耕1064亩,3个组“裸退”,一亩地不留,种了樱桃、车厘子、李子,一补8年的退耕还林补助款保了生活,果树收益成了额外“果实”。

  “现在的木井53户257人,林地多达170亩,耕地只130亩”,蔡家仁说,一到春天,山腰上看去都是花,一到夏天,看上去都是果。

  国与家:财力接力人力

  乌江北源与南源包围着的纳雍,解放初曾是草深林茂、杉栎错植的森林王国。

  人粮矛盾突出年月,垦荒成无奈之举,荒山草坡差不多被斧头、镰刀和锄头化为乌有,山头一片枯黄——用守林40余年的纳雍县水东镇管护员陈金珍的话来说,叫做“山被剃了‘头’”。

  但是,“国”与“家”牵手,财力接力人力,到底让纳雍赶上了贵州绿化的步伐——2015年,贵州省森林覆盖率50%,纳雍则达50.41%!

  上世纪80年代中期,纳雍以农户为主体,落实稳定山林权、划定自留山、确定林业生产责任制的“三定”政策,400多个村的农民参加山林承包,原属集体所有的11万亩林地全数姓“私”。

  “以前砍树,觉得砍的是大家的,不心疼;山林到户,砍树心疼了。”森林恢复有了责任主体。

  1984年,纳雍按“退耕一亩补助2.5元钱、65斤粮”的标准,鼓励农户退耕87万亩,满地“黄山”开始绽出新绿。

  1988年,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实施的中国“3356”项目在纳雍启动,沟、坡、洼、冲一次治理,田、林、路、草一次到位,农、林、牧、副一次成型,一度脆弱的生态日渐恢复元气。

  中国“3356”项目起于1988年12月、止于1996年8月,纳雍由此获得世界援粮变价款和国内配套资金3032万元,造林33.9万亩,坡改梯1.25万亩,新建乡村公路154公里,森林覆盖率净增13.2个百分点,达21.4%。

  进入21世纪,造林工程的“国家动作”,叠加以“四个30万亩”为支撑的纳雍“自选动作”,纳雍森林“肥肉上添膘”。

  2012年,新一轮退耕还林再起航,“有果便是粮”的认知让纳雍选择种果树,绿了荒山,富了农民。

  2014年,为加快生态文明先行示范区建设,贵州制订“绿色贵州”计划,林业成了生态建设增长点、农村经济增收点。2015年度,纳雍实施人工造林16.6万亩。

  至此,纳雍森林累计增加到185.12万亩,森林覆盖率从1996年的21.4%增加到50.41%,守住了“生态”和“发展”两条底线。

  曾经蹲点带领木井灾后群众广种柳杉的永新社区支书蔡家仁,这些年和他当年的老搭档李百清,积极引导木井农民种樱桃树,木井成了“山顶有树,山腰有果”的新农村。李百清对此百感交集:“大变样了,现在8亩地都种了樱桃树,政府每亩一年补助117块钱,连补8年。我30多年前种的柳杉,现在都可做老木(棺材)了。近期到处洪灾,但木井没有,经受住了考验。”

  黄转绿:正道原是沧桑

  农民李从俊家住石板河社区公鸡山组,离木井并不远。对37条生命瞬间阴阳纸隔的木井往事,他并不麻木,但他一度还是没能停下伸向森林的手。

  “以前种庄稼,没钱买肥料,就悄悄钻进林场,砍树子,烧钢炭,卖给城里人,为这事,曾被林业公安抓去拘留过”。说这话,他有点怯,怕指责。

  2009年,李从俊还当“卖炭翁”时,正值纳雍“四个30万亩”自选动作做得风生水起,从农行辞职的“布朗李王”杨开隆从沙包镇来到李从俊的家乡石板河,流转800亩荒山种植布朗李。

  一人动嘴,十人嘴酸。杨开隆启迪了村民,许多人跟着种,石板河的3000亩荒山一下子成了果园。“跟风”人中就有李从俊,他种了4亩布朗李。

  春天,游人到果园赏花,夏天,游人到果园摘果。无论赏花,还是摘果,石板河农民赚钱不停,从春赚到夏。

  李从俊还固定给杨开隆的800亩果园打工,每月1800元。李从俊感慨:“以前偷偷摸摸砍树子烧钢炭,那是没办法。现在钱有了,哪个还砍?”

  站在种满布朗李的山峦上,扛起石板河果园“闸门”的杨开隆眼中有期望,胸中多自信,“刚来时,这里还是一大片荒山,只长蕨草,打理这么多年,成型了,还带动了一条路上的农家乐”。

  失复得:生态回归纳雍

  在纳雍,一种乔木长出的小花很怪异,拟鸽子之形,仿白雪之色,人称鸽子花。2012年7月,贵州科考团发布一条足以震惊贵州的消息:纳雍发现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光叶珙桐,分布面积为贵州之最。2013年6月3日,纳雍获得由中国野生植物保护协会授予的“中国珙桐之乡”称号。

  胡德富是纳雍县张家湾镇补作村人。

  19岁那年,胡德富去了北京,在农业部所属的《农村工作通讯》杂志做采编,后来还创办了中国第一家厨师培训机构,户口也被他从补作迁到京城。

  当记者,做编辑,开公司,当经理,就算混得再差,也比一介农民强。然而,他为什么要在“北漂”风行的时刻突然回家?

  他的回答是:放不下故乡的鸽子花,“在北京打工这么多年,我一直惦记山上这片东西”。

  2005年,他回到补作,被迁出去的户口也迁了回来。

  在海拔2045米的神箐,他承包了长满鸽子花的2000多亩山林,吃在山上,住在山上,“当初刚上山时没房子,在山顶水井边铺了一张简易床,有天晚上下雨,蛇还爬到床上来”。

  他花掉打工积蓄,修了上山的540级步梯和看护房,还从山下把电引到山上。2013年,纳雍获称“中国珙桐之乡”,他随即给珙桐挂了牌,防砍。“如果我不承包,珙桐早砍完了。”他说。

  像胡德富一样痴心守林的还有水东镇护林员陈金珍。1972年,陈金珍开始守林,这一守就是40多年。

  他一边义务守林,一边不停种树。40多年过去了,水绿了,山青了。“我还要守,直到守不动。到动不了时,老大(儿子)回来,就交给他守。”